从主护城传奇到复兴的省思─专访卫理神学院刘幸枝老师

2020-06-17
[导读 ] 在卫理神学院任教并担任院牧的刘幸枝,所写的《主护城传奇》于2011年10月获得第四届金书奖教会建造类的金奖。刘幸枝分享这本书得奖的小插曲,当初由于作业疏失并未显示于入围名单,结果揭晓时却意外获颁金书奖……
在卫理神学院任教并担任院牧的刘幸枝,所写的《主护城传奇》于2011年10月获得第四届金书奖教会建造类的金奖。刘幸枝分享这本书得奖的小插曲,当初由于作业疏失并未显示于入围名单,结果揭晓时却意外获颁金书奖。

 

刘幸枝接到获奖通知的电话时,心里一头雾水时曾想「这是诈骗电话吗?」没进入决选名单却获奖让她觉得不可思议,先生张圣佳告诉她,「上帝透过这事,让人记念主护城传奇,而不是记念刘幸枝。」她更深的感恩是,「是上帝缔造了主护城传奇,而不是我。我不过是祂手的工作,在耶稣基督里造成的,为要叫我行善,就是神预备要我行的。」

 

三百年后感动人的复兴历史

回溯和主护城传奇这段历史关键人物钦岑多夫(Graf Zinzendorf)最早的「相识」,是刘幸枝在锡安堂受洗成为神儿女后,因曹力中牧师常对会众提起十八世纪教会复兴史的人物故事,刘幸枝说,「当时印象很深的是,有个伯爵是这幺爱耶稣。」

 

许多年后,张圣佳老师到德国唸教会历史,她同行并在德国牧养教会。某次教会弟兄姊妹开了很远的车程,造访位于东欧、在捷克波兰附近的主护城(Herrnhut),回来后分享感受「觉得那地方很有灵性,让人灵里很受感动。」这分享让刘幸枝很诧异并思想,「一个地方发生复兴历史都过了300年,为什幺今日信徒去到那里,灵里还能受到感动?」

 

这些分享也勾动她想起曾听过钦岑多夫约略的故事,心里萌发想亲身去造访主护城的念头,是单纯的朝圣之旅。直到2006年,刘幸枝和张圣佳终于动身前往主护城,她回忆旅行的心境,「这趟旅行并没有预设日后会写书,整个人很放鬆,当时只是眼睛看到什幺,心里碰触到什幺,就很自然的记在笔记本里。」

 

他们在那裏待了几天,住在附近的民宿,刚好民宿主人是主护城里教会的执事,和这位执事聊到对主护城的兴趣,想问的、想看的文献资料、想访问的人,执事都提供许多协助。

 

穿越时空的主护城之旅

由于张圣佳是教会历史的学者,夫妻两人非常喜欢旅行,并在旅行中结合对教会史的关怀;每回旅行前,张圣佳都会做万全準备,沿途与妻子分享每个地点所发生的事,抵达目的地时,刘幸枝自然对当地教会史有基本概念。

 

此外,刘幸枝旅行时的习惯是喜欢「神游」,她说,「我会『彷彿』进入历史时空,穿起当时代人的衣服,听着当时代的音乐。先生分享教会史资讯,自己事前阅读的资料,当下站在那裏的感动会结合在一起,让我的心沉浸在那个光景中,接着许多叙事性的想法就会在安静中涌出。」

 

整个主护城像灵修之地,没有警察局、电影院、超市或餐厅。生活在德国的刘幸枝夫妻,特别喜欢在墓园散步灵修,她说,「来到主护城,我们安静的在『上帝的田亩』里散步,主护城这段历史里的人物都葬在这个墓园,散步时,我们会逐一经过他们的墓碑。」

 

离开上帝的田亩再往上走,是当时的守望塔,是主护城的弟兄姊妹密集祷告之地,并迎接神在他们当中展开的复兴现象。造访主护城期间,刘幸枝夫妇在这些重要地点里反覆走着,思想上帝在这段历史中的工作。

 

真正提笔写书,距离这趟旅行约一年,刘幸枝说,「后来会写成书,是那趟旅行留在心里的感动太强了。」她强调,「从教会复兴历史来看,好像没有另一个地方像主护城一样,过了300年却还能让后人造访时,能有奇特的敬虔气氛,让人来到这里就感到安静祥和。此外,主护城曾经维持100年来每日24小时祷告,没间断过,这是2000年教会史里没有的状况。」2007年因为气喘,刘幸枝从牧会服事退下来休养,才有时间写这本书。

 

丈夫写论文她写书

事隔一年,心里仍蓄积足够的感动来提笔,除了主护城的独特魅力,刘幸枝说,「接触时的味道、图像、一草一木,都烙印在我们心里,能维持很长的时间,这是我们的生活特质,也和我们选择慢步调沉浸在氛围里,这能让人记忆维持很深。此外,我们喜欢摄影,看到照片,就能唤起记忆的细节。」

 

刘幸枝与张圣佳鹣鲽情深,对伴侣的深远支持启动刘幸枝动笔写下主护城故事的第一个按钮。当时张圣佳处于写论文最后阶段,有痛苦、情绪时有起伏,正在休养身体的刘幸枝都看在眼里,她跟先生说「我陪你写,你写博士论文,我写书。」刘幸枝没有得失心、以轻鬆的心情开始下笔。

 

刘幸枝用6个月时间蒐集与阅读资料,又以2个月写完《主护城传奇》,这是她的第一本书。行云流水般的写作速度,她说,「我一写就停不下来。」张圣佳则形容,「我太太像水龙头,一打开水就流不停。」

 

拥有学者严谨态度的张圣佳起初有点担心妻子短时间内写出来的书,刘幸枝笑着说,「当时我先生觉得怎幺可能写这幺快,品质一定很差。他要求我一定要找位学教会史、学术严谨的学者,来严厉批判写出来的作品。」他们找了廖元威老师来审稿,刘幸枝说,「没想到廖老师的回应很正面,并很鼓励我,先生知道后才放心了。」

 

严冬里的克难书写

回头诉说那两个月如水龙头流不停、无法停笔的书写时光,刘幸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。她说,「写这本书时德国正值入冬,每日早上自然睡到凌晨三四点就会起床,当时一天只要準备一餐,整天时间都能写,是一段非常棒的时光。

 

我们当时住在一间有200多年历史、漆着蓝色屋顶的小木屋,主卧室在阁楼。因在国外生活一切从简,当时我没有书桌,是用矮柜当书桌,打开柜子,拿出横在当中的板子,双腿放进矮柜里的空间,将电脑放在矮柜上。我会将阁楼的窗户开个小缝,让屋外寒冬的空气吹进来,让头脑比较清醒。」这就是刘幸枝当时工作一整天的环境,看似克难,但外在天然条件非常好,走路约五分钟就是森林保护区。

 

让她最难忘怀的书写时刻,「在写作过程,好几次屋外都在飘雪,似乎整个空气凝结,整个人似乎跟着凝结在当时去主护城的空间,内心里有着满满感动。我在写主护城的宣教士故事时,好几次写着就哭了起来。写作要有很大的沉澱,要有个专属空间,可以让我不受打扰,能又哭又笑。」

 

主护城分裂给台湾教会启示

写书过程另一个藏于内心深处的关怀,是那段日子远在德国的刘幸枝看到台湾一直办特会、讲复兴,主修教牧学、多年来站在第一线牧会的她同步思考:「什幺叫复兴?」「能否从教会复兴史来更深认识复兴的内涵?」

 

从这个角度来看,主护城这段历史在教会复兴史中很有代表性,刘幸枝说,「主护城本来是一个快分裂的教会,连附近村庄的牧师都以『魔鬼在那里的破坏很大』,来形容主护城经历的分裂。而这个教会内部发生的问题,就是台湾教会内会有的问题。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,主护城却起死回生,见证复兴的真谛『已经枯萎的花却又再次盛开』。」

 

在分裂时,钦岑多夫对领地内的百姓持续付出爱心,却被人骂「恶兽」、「假先知」,即便如此,他选择回应的态度是一家一家拜访百姓,带领他们祷告。刘幸枝说,「从钦岑多夫面对分裂的态度,我看到一个与主关係很好的人,面对教会分裂时活出很真实的生命。当时他是年轻、有伯爵头衔的人,本应是骄傲、充满血气,但他没有如此。在阅读他的资料时,我觉得很适合成为思索台湾追寻复兴时所需的人物典範。」

 

教会合一是复兴背后核心

写这本书时,刘幸枝对台湾教会的关怀经历扎心的痛楚煎熬,她说,「那段时间我接到email,知道当年在台湾牧养的教会发生分裂。」事实上那段时间她得知台湾好几个教会因着不同问题发生分裂。她说,「那段日子我一边研究、写下主护城的故事,心里多幺盼望自己在台湾的教会能平安度过危机,而不是以分裂为结局。」

 

这些切身的感受让刘幸枝从教牧关怀的角度出发,对复兴有了更核心与深邃的思考,她说,「一般讲复兴多半朝灵恩方向在谈,主护城是四分五裂、互相毁谤,住在一起的弟兄姊妹都撕破脸了,但最后是原班人马合一,一起差派到爱斯基摩人区域、西印度群岛去宣教。牧会这幺多年,我很清楚弟兄姊妹可能会为了一件很小的事,彼此间的嫌隙会严重到不讲话、或离开教会。人性自古一样,教会问题也是如此,所以我想写出为何主护城能经历起死回生的过程。」

 

一般人谈复兴,在乎人数,但基于教牧关怀,刘幸枝看重复兴背后的核心,教会的合一。她看这段历史的心灵,不单是一段教会复兴历史,而是关怀教会从分裂到合一,基于这个角度来全观看钦岑多夫与主护城的故事,让她于写作时,能深刻掌握这段历史的主干与旁枝细节。

 

两千年教会史 上帝未缺席

写这本书过程也涉及刘幸枝对复兴的思考,她认为,「我们能否以史为镜,两千年来的教会史中,上帝并未缺席;我们能否从两千年来教会史里切某一段历史,让我们更多透过这面镜子来反省和调整。此外,神会做新事,但我觉得神行事有次序,神做新事、却不会毫无章法。我相信神会使用几段的复兴历史来对后世人说话。」

 

她也指出,「复兴需要器皿,每段教会复兴史中,神一定会兴起人、使用人,我们不该从现象来看复兴,而要用自洁、在上帝面前的献上,器皿的预备来看复兴的意义。」

 

最后,刘幸枝指出,「真正的复兴焦点一定在神身上,不在于人数。当时有很多人想加入主护城,钦岑多夫还怕人太多,他们不怕没人,却要求进来的人一定是被挑旺,準备要支持差传、愿意被差传的人。所以我想复兴之火一定会反应耶稣基督的教导,『去使万民做我的门徒』。本来你不是这样的人,但当这个火在你里面,你就会变成这样的人,本来自私自利的心,也会改变成为主生活的心。简单来说,一个人原本信仰可能是死的、或是停滞的死水,因为复兴的活水灌进去,这个人整个活起来,而接触这个人的人,也会喝到活水,喝到的人也会跟着活起来。」

 

 

如何处理钦岑多夫与元配的关係?

刘幸枝在思考、读经或研究教会历史时,不会「线性」或单纯地看表面性现象,她会不断问问题,甚至带着批判眼光来思考,提出逆向问题来反问。她说,「虽然历史是固定了,但我希望能切入历史中大家较没注意的一面。」这样的眼光在处理《主护城传奇》主角钦岑多夫和原配的婚姻关係时,有很具体的帮助。

 

一般来说,华人教会喜欢歌功颂德,很容易用这样的心态来描绘钦岑多夫的爱主、布道和宣教。刘幸枝研究相关资料过程,发现钦岑多夫的婚姻后来出了状况,她说,「我的态度并不是要去挖疮疤,而是想让读者知道,一个和主的关係这幺好的人,这幺有影响力的属灵人,还是一不留心,可能在生命中的某个环节会脱落,钦岑多夫和原配的关係就是如此。」

 

基于写作不能杜撰与凭空揣测,刘幸枝开始寻找针对元配艾德慕特的相关研究。寻得资料后,她觉得必须描述这位女性:「她或许是华人教会里许多师母光景的写照。艾德慕特很成全丈夫,但自己的人生却是无限孤寂。」

 

事实上,钦岑多夫被流放回来后,两人再也没有同住在一个屋檐下,两人分别住的建筑距离约两公里,刘幸枝亲身走了这段路。最后艾德慕特死时,是别人通知钦岑多夫,刘幸枝说,「我不能理解为什幺两个爱主的夫妻,最后没办法住在一起,妻子过世,是旁人通知先生,而先生没办法参加妻子的丧礼,将自己关起来痛哭。」

 

因为希望钦岑多夫成为榜样,一般在谈钦岑多夫时,会避谈他和原配的这段关係。但刘幸枝在写《主护城传奇》时,却觉得一定要写下这个「不完美」,将这个「让人心碎的部分」呈现出来。她说,「我的目的并不是要在读者心里『破碎』钦岑多夫展现出来的美好属灵人形象,而是希望我们能正视,『人不要将自己看得太自信』,常常在我们最成功、最自信时,很容易忽略在我们身旁最重要的人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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