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与梦想是又争吵又相依的兄妹──舞台剧《花儿》编导专访

2020-07-24
[导读 ] 故事工厂 Story Works 以原创戏剧作品为主体,希冀一篇篇好故事,将生活养分带进台湾各个角落。秉持对戏剧的热情与使命、踏实的站在这片土地上,呈现每个动人时刻。在这里,我们製造感动,製造惊喜,製……

生活与梦想是又争吵又相依的兄妹──舞台剧《花儿》编导专访

故事工厂 Story Works 以原创戏剧作品为主体,希冀一篇篇好故事,将生活养分带进台湾各个角落。秉持对戏剧的热情与使命、踏实的站在这片土地上,呈现每个动人时刻。在这里,我们製造感动,製造惊喜,製造有生命的故事。

到底是先有生活,还是先有梦想?

这个鸡生蛋、蛋生鸡的因果困境,在舞台剧《花儿》里以不断吵架的兄妹演绎,让人惊觉:梦想,会不会只是一个社会为你精心设下的骗局?台湾新生代舞台剧导演王靖惇和影视编剧王孟寰,两人学经历相似,把第一次合作献给了故事工厂与梦田文创共同企画製作的系列。他们共同发想,用兄妹关係来比喻生活与梦想、现实与虚构,两者有时互斥、有时相吸,有时猛然一回头、赏对方一个巴掌,有时经过时间的沉澱反而能圆满彼此。

这样错综複杂、爱恨拉扯的兄妹关係,藉由男女主角飙戏,加上偶戏的元素,迂迂迴迴地带观众抵达一个关于自己的真相:不论是生活或梦想,自己才是自己的操偶师。你要生活、还是梦想?《花儿》邀请我们凭票对号,自由入座,找到舞台上的自己,重新掌握自己的人生。

Q:为什幺想做《花儿》这齣戏?

林孟寰(以下简称寰): 其实是靖惇邀请我,说这一次故事工厂和梦田文创有一个以书店做发想的企划,其实我自己很喜欢旧书店的风味,现在的书店都做的很精美,很漂亮,但对我来说,旧书店有一种很怀旧的风情。跟靖惇聊一聊之后又发现,应该也可以讨论创作和现实的关係。刚好,我自己的妈妈是一位中部的作家,你知道身为作家的小孩,从小「被书写」进家母的一些散文啦、创作啦、随笔啦,还有她是一位作文老师,常常她要在课堂上举例的时候,就是讲家里的事情,儿子又做什幺调皮捣蛋的事情(笑)。

我觉得这件事情蛮有趣的,特别是长大以后,回头看家母写的一些东西,就会想说,ㄟ,这是我吗?好像有点像是我们家发生过的事情,但是又有陌生的距离,可能某种程度被美化了,或者是从她的观点被诠释了。

所以在《花儿》里,我们就描述了一对兄妹,哥哥是一个绘本的作家,他画的故事其实和他妹妹的童年生活息息相关。妹妹就会有一种感觉,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哥哥袭夺了。这就成为这个故事的起点。

Q:靖惇对这种被书写、好像权力被夺走,客体想要翻身成为主体有什幺体会?

王靖惇(以下简称惇): 好像是反过来,我会写一些家里的事情。常常就会有朋友或家人来看戏,就会说,你这个角色是不是源自谁?我就会打趣说,被看出来了!但到目前为止,没有发生不良的影响。反而我妈妈自己后来会开始写作,写关于一些我的故事。你知道,在妈妈心中儿子都是很伟大的,所以都是一些歌功颂德(笑)!但我觉得那种在书写者和被书写者之间的某种权力关係,很有趣。

Q:那因为被书写,虚构人生有对真实人生造成什幺影响?

寰:我童年比较印象深刻,就是家母在课堂上讲我调皮捣蛋的一些事,后来会有人来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这样。我自己是在写作的时候,因为跟现实有关,所以反而会有人,因为看了这个虚构来揣测你现实生活是不是这样。

Q:那因为都有被母亲书写过、自己也创作,是比较享受虚构里的自己还是现实中的自己?

惇:我自己倒是还好,因为我妈妈的求证都做的蛮好的! 她是连时间、地点都会跟我求证。但是,如果到后来,虚构被认定为是一种现实的话,感觉就会去抵抗吧!

寰:我自己是⋯⋯觉得⋯⋯

惇:绝望?

寰:没有啦!我觉得被书写,其实是蛮奇妙的感觉,特别是童年。因为童年你很多事情不会记得那幺清楚,基本上,你三、四岁之前没有什幺记忆,所以那个书写反而就变成一种真实。可是我没有办法求证,因为根本没有记忆。所以被书写,其实是弥补了一段我不知道的童年。

但是,同时间我无法确定那是真实的、还是虚构的。看一看,然后听爸妈讲,然后就觉得对、对、对,我真的好像做过这些事情,我好像真的曾经在公园里被一群大、小朋友耍地团团转之后,我大喊一声他们就都散了!这样的事情。听起来就是很像假的。但是他们讲一讲、讲一讲之后,好像在我脑海里,就出现童年有这幺一个场景的画面。彷彿一个记忆,被植入了身体里面。这其实是一个很奇妙的一个体会。很像一种洗脑。

Q:所以在《花儿》里,我们好像看到一个女主角被植入记忆,但想要反抗。导演在舞台上怎幺处理这种生活表象看不太出来、很内心的冲突?

惇:在戏里面,男主角,也就是女主角的哥哥,倒不是帮妹妹植入记忆,他是用创作绘本的方式,帮妹妹建构了一种憧憬、一种期许。

这个结构,我觉得,放在现在的社会,其实就是在讲我们好像很容易用梦想,或是憧憬来框架每个人,你应该要怎样怎样,你应该要读书、出国比赛、好棒棒,然后你应该要争气什幺的。

所以有一种感觉,好像我们现在看到檯面上的人,都是被架上去的。可是,在真实生活中大多数的人随时都在面临不同的挑战,然后选择一种生活的方式。透过这样的角色设定,我想问一个问题,这些所谓的憧憬和梦想,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? 还是这些所谓的梦想,只是一种被社会价值观建立起来、然后加在你身上的价值?其实,你的生活是很平淡的?然后,平淡到底有什幺不好呢?

因为我们一直在告诉人家,大胆去冒险、去实现梦想,那为什幺不能慢慢地走,把一路的风景慢慢地看好?这为什幺不能是一件很棒的事情?

所以,这个戏其实是在这个社会普遍被建立起来的价值观下面,我们重新去思考,我们到底想要过什幺样的生活。

Q:好像有一点去解构了「梦想」,把它打碎一地,可是变成更多闪亮的碎片和多元的价值?

寰:我觉得对梦想歌功颂德的戏剧和文本太多太多了,很商业化。

这齣戏其实是为了很多真的脚踏实地在生活的人,加油打气。通常都觉得,梦想要是一个巨大的旅行呀、一次出走呀,好像非得跟现实生活切断。可是,在现实生活中,为了家庭、为了事业、为了求生的这些人,其实也是非常伟大的。当然如果你有很伟大的梦想,想去南极,想去登高山,那也是非常值得鼓励的。但是,如果你的梦想就是落在现实生活中呢?反而他们的务实,比较少被叙说,而且反而会被说,唉呦,妳好市儈喔!妳好现实喔!妳好没有梦想喔!我们其实有点想要去颠覆这种想法。

Q:要颠覆梦想有很多讲法,为什幺挑家人关係来着手?特别是挑兄妹关係?

寰:因为我是家里的老幺,我有两个姊姊,从小到大我和我姊姊感情非常地好。我很喜欢讲跟兄弟姊妹有关的故事,所以我写了好几个家庭剧,可是都没有出现父母,可能是,我人生阶段还没有走到可以去梳理我和父亲、母亲的关係。但是因为我和我的手足是一个比较平等的关係,我可以用一个平视的视角去建构家族的故事。

这次会选择兄妹关係,一方面是因为我对手足关係比较熟悉,比较容易投射感情,另外一方面我是觉得,嗯,有个哥哥应该会很好(笑),因为我现实生活中没有哥哥!所以在戏里创造一个哥哥,投射出有一点依赖、又有一点竞争的那种矛盾情感。

现实生活中,我和姐姐感情是很好的。只是,我们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,不太会把问题放到餐桌上来讨论。家里多少会有一些摩擦,有一些心结,我是家里老幺,又是男生,又从事大家觉得比较是「梦想」的行业,就比较受宠。那中间的姐姐在长大的过程中就会觉得自己比较不受注意。可是,从小到大,我们都不会讲这些事情。

一方面透过戏剧,反而可以把一些无法谈论的冲突搬到舞台上来讨论它。另一方面,也是让我自己思考,可以怎幺去处理可能的这些问题,也是在剧作中,能够找到勇气来面对。

Q:在《花儿》短短五十分钟里,导演怎幺处理兄妹打开心结的情感旅程?

惇:大资在角色上有一个非常有趣的设计,女主角不是在书店里直接遇到她哥哥,而是妹妹去印度旅行结交的好朋友,哥哥其实是借了这样一个身分,透过某种伪装,他反而可以跟妹妹有直接的沟通。

假使这个兄妹直接碰面,可能就是一句:你最近过得好不好?The End。

可是这个哥哥很聪明地借了妹妹好朋友的身分,妹妹觉得说,是当年去印度旅行遇到的麻吉耶,然后很多事情可以直接聊。可是聊着聊着,妹妹就发现说,怎幺这个朋友跟哥哥一样,都期许自己要去冒险、要有梦想,可是自己已经不是走这条路。不过因为是跟好朋友讲话,她就可以很直接的回击:那我这样到底有什幺不好?

我发现我和大资不只学经历像(编按:台中一中、台大戏剧所毕业),我也是家里的老幺,也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(笑)。但是我们家很多事情是可以聊的。

在家里,我也是比较追梦的人,做剧场嘛!我爸爸也会觉得我很努力在做一个不一样的事情,也有被看见。但其实,当家里有事情发生的时候,我是家里最无能的那一个。不管是有人住院、或是有长辈离开了,都是姐姐一肩扛起所有的事情,所有该办的手续,都是她去。剩下的事情,也有我哥哥扛着。我唯一的作用,就是陪伴。

我觉得我哥哥姐姐很伟大。有时候妈妈看到我被报导,报纸呀、杂誌,就会跟我说我很棒,但我觉得其实哥哥姐姐才是最棒的。

剧中女主角有一句话:我很努力地工作,养活自己,到底有什幺不好?我觉得喔,牺牲生活、追逐梦想这件事情,被放得有点大。对我来讲,生活比梦想重要。这齣戏希望可以用不同的眼光来思考梦想和生活。

Q:学经历很像、又都是家里老幺的两人,这次合作有什幺感想?

寰:《花儿》其实是我跟靖惇学长第一次合作⋯⋯

惇:不要再叫学长了!

寰:第一次跟靖惇合作。但我其实从小看靖惇的戏⋯⋯

惇:没有吧!

寰:在学校里面有看过靖惇的创作,我觉得非常有趣的是,他作品在一个非常写实的基底上突然有个魔幻的时刻,幻想突然打破了现实。这个打破反而可以带出很多趣味、和另外一种沟通的可能。现实生活中,很多话我们可能讲不出来,很多时刻可能没有那幺戏剧性。可是进入了一个魔幻的情境的时候,比如说,在梦中我们还可以和过往的人相遇。这些魔幻的时刻加进来,整个戏就鲜活了起来。这次靖惇点一下,这边怎幺加会让戏更有趣,这边怎幺加会更有戏剧张力,所以这次剧本虽然是我创作,但是很多的形式和想法,是和靖惇一起发展出来。

像是里面绘本讲的故事内容,我们进入的另一个故事的世界,是用光影偶戏来呈现。在一个写实的话剧里加入偶戏的片段,这也刺激了我写作的灵感。

Q:希望观众看完《花儿》之后能带走什幺?

寰:如果你很脚踏实地过活,看完这齣戏之后,还是觉得自己很棒!

故事工厂这次企划很有趣,一张票可以看到上下两场两齣戏,可以看到不同的人生可以在舞台上演绎。我们也常常在舞台上寻找自己的影子。这齣戏其实就是在为脚踏实地的人打气。很多观众应该可以在这齣戏里面找到自己的位置,然后,也为自己加油打气。

故事工厂X梦田文创

3位编剧 X 3位导演 X 4个女子的青春年华

■12/7-12/16
《2923》 编剧 梁允睿。导演 范瑞君。演员 李淳、赖盈萤
《你必须醒来》编导 黄彦霖。演员 齐子涵、王肇阳、黄士勛
■12/21-12/30
《花儿》编剧 林孟寰。导演 王靖惇。演员王世纬、洪健藏
《#越想越不对劲》编导 黄彦霖。演员 李劭婕、梁允睿、吕名尧

12/7-30 台北水源剧场
购票请洽两厅院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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