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不认真来悲伤

2020-06-17
[导读 ] 面对过往的幸福,对我而言,远比回忆悲伤还更需要勇气。逼视曾让我受伤的记忆,至少证明我不再惧怕面对。就算偶有黯影反扑,也只像是遥望对岸的浓雾。在悲伤的回忆中,我才能保持一种战斗的姿势,在空灭颓亡来临前。……

何不认真来悲伤

面对过往的幸福,对我而言,远比回忆悲伤还更需要勇气。

逼视曾让我受伤的记忆,至少证明我不再惧怕面对。就算偶有黯影反扑,也只像是遥望对岸的浓雾。

在悲伤的回忆中,我才能保持一种战斗的姿势,在空灭颓亡来临前。

幸福的记忆却让我感觉软弱,因为发现曾经自己对生命的流逝毫无警觉,总要等到成为记忆后才懂得,那就是快乐,而当下只道是寻常。

中年后不敢多想那些无忧的过去。无忧源自无知,不知道烦恼有父母在顶着,不知道何为生老病死,不懂得无人共享的快乐,其实不算快乐……

也因此,快乐的回忆只能点到为止,否则就要惊动了失落与遗憾。

偏偏总有久远的往事偷渡登岸。

翻开了堆放积灰已久的相簿,企图捕捉那其实已很遥远的、我们曾经一起去拍全家福照,那是种什幺样的感觉。

那时,我们总是为了全家福照专门跑去照相馆。除了其中一张是因为哥嫂带着初生的女儿首次回台,连年近九十的外公都出动了,其他去照相馆拍照的动机背景我已一概模糊。

或许都只是临时起意也说不定。那总有个提议的人吧?如果要我猜,準是母亲。

母亲喜欢玩相机,或许说,她喜欢记录家人生活。台湾第一家彩色沖印照相馆到底是哪间?这些年出现各说各话的情形。但据母亲告诉我的,真正的第一家是早在民国四十几年,一家叫「虹影」的照相馆。母亲是当时他们招考录取的第一位员工,担任会计工作。老相簿里还有摄影师为母亲拍的沙龙照。那时的母亲真是美。

继续翻阅相簿,发现都是母亲掌镜的时候居多。记忆中家里的第一台相机颇难操作,一个长方匣捧在胸前,从上往下看进匣里对焦,光圈速度全靠手调,只有母亲会用。家里其他三个男生爱笑那是老骨董,该丢了。等到父亲接触到拍电影的工作,有天回家来告诉我们,剧照师都还是用这一款,说是比起后来的单眼,它的画质好太多,我们才知那相机是属于「专业用」的,从此对它刮目相看。

想必是我们的懒于学习操作,才会忽略了该让母亲多当模特儿而非总在掌镜。是不是因为这样,母亲才总会兴起去照相馆留影的念头呢?

...

不仅拍照总是母亲的工作,连全家旅游也向来是母亲在规划。

说起来,真正一家四口出游也就那一次,去日月潭。那年哥哥高一,我还在幼稚园。之后哥哥就再也没有跟我们一起旅行了。一家人留下了难得的户外合影,每一帧的场景时空我仍印象清晰。有一张是我们全翻滚在草坪上,将那台专业级相机调好自拍设定,并很有创意地倾斜放置,形成对角线的构图。而另一张是造访毛王爷时当地导游为我们拍的。除了哥哥坚持不肯外,我们全都穿戴起原住民的服装。关于那次旅游,更深的印象是我一路晕车呕吐,到了教师会馆已手脚僵冷。偏偏都没空房了,我们一家睡的是地下室的通铺。

想起来还是欢乐。绝无仅有的一次合家欢。之后在溪头垦丁花莲纽约费城华盛顿DC,总是三人行。

两个孩子都在国外的日子,没想到父母还是去照相馆拍过几帧二人合影。那时的母亲心里在想什幺呢?

摘自《何不认真来悲伤》

9/25即将出版

Photo:seyed mostafa zamani, CC Licensed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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